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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页
要跪下,手里紧紧攥着最后几块大洋。

老郎中看他这副模样,又听是刀枪伤,捋了捋胡须,面露难色:“这……红伤可不是小事,官府要是追究起来……”

富贵连忙把大洋塞过去,几乎带着哭腔:“老先生!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啊!遇了灾了!您发发慈悲!诊金…诊金好说!俺们绝不给您惹麻烦!”

老郎中掂量了一下大洋,又看看富贵焦急绝望的脸,终是叹了口气,吩咐药童背上药箱:“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前面带路吧。”

富贵千恩万谢,引着老郎中匆匆赶回悦来客栈。

回到那昏暗潮湿的通铺,老郎中一看屋里的情形,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炕上、地上躺着的汉子(和几个女子),个个伤口狰狞,有的还在渗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败的气味。他行医多年,也没见过一下子伤这么多的。

老郎中不敢怠慢,立刻屏退闲人(其实也就富贵和几个伤势稍轻的),净手开箱,拿出剪刀、银针、药粉、纱布,开始逐一清洗、检查、上药、包扎。

过程自然是疼痛的,但这些铁打的护卫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顶多闷哼几声。

富贵在一旁打下手,递热水,递纱布,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听着剪刀剪开腐肉的细微声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能强忍着。

他心里一遍遍念叨:得救活!一定得救活!不能再少了!再也经不起了!

直到老郎中给最后一个人包扎完毕,额头上也满是汗水,交代了如何换药、那些人发热了要特别注意之后,富贵才瘫坐在门槛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富贵歇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几包染着血污和泥渍的粗布包袱前。

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了最上面那个包袱的结。

粗布散开,里面那码得整整齐齐、闪着冷冽诱人光芒的小黄鱼,一下子露了出来。

油灯的光线虽然昏暗,却丝毫压不住那黄金独有的、沉甸甸的光泽。

富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数着。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想起这一路上子弹呼啸、兄弟喋血的场景。

“一、二、三……十……” 他数得极慢,极认真,仿佛不是在数金条,而是在清点这一路淌过的血和汗,清点狗剩和栓子付出的代价。

“……二十、三十……四十……”

领头的护院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默地看着他,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被一根根拨动的金黄,眼神复杂。

那每一根“黄鱼”背后,都是险些丢掉的性命。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当最后一根金条被他指尖点过,富贵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整整五十根,一根,没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包袱重新系好,打了个死结。

然后站起身,转向一直守着栓子的领头护院。

他的脸色依旧疲惫,但眼神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此刻烧得更旺了些。

“兄弟。”富贵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留下,照看好栓子,务必……务必让他挺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栓子惨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俺……俺得去办少爷交代的正事了。”

领头的护院看着他,重重点了下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富贵没再说话,只是弯腰,将那个刚刚数好的、装着五十根“黄鱼”的包袱重新拎起来,掂了掂。

这一次,他觉得这包袱似乎比之前更沉了,沉得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稳稳提住。

他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的栓子和一旁的兄弟,转身,推开房门,脚步略显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下楼梯,融入了济南城初上的华灯夜色之中。

客栈外,人间烟火依旧,而他却怀揣着浸满鲜血的黄金,走向督军府的方向。

富贵拎着那死沉死沉的包袱,走在济南府花花绿绿的街面上。

两边铺子亮着灯,吆喝声、车喇叭声响成一片,热闹得晃眼。

可他觉着自个儿跟这景儿隔着一层啥,心里头光揣着那坨冰凉的“黄鱼”和这一路的血乎事儿。

他低头瞅了瞅自家这身行头。衣裳破得露了棉,糊满了泥嘎巴、血痂子,汗馊味儿自个儿都闻得见。

就这德行,往督军府那高门台子前一凑,不让人当土匪撂倒才怪!

少爷的大事,可不能毁在俺这埋汰相上。

他强压住‘噌噌’往督军府窜的心火,眼珠子滴溜在街两边扫摸。

真叫他瞅见一家还没上门板的裁缝铺,里头挂着几件现成的衣裳。

富贵一咬牙,拎着包袱钻了进去。

掌柜的抬眼一瞅他这模样,先是一愣,再瞅瞅他手里那沉得坠手的包袱,虽说裹得破破烂烂,可那架势不像空玩意儿,也没敢怠慢。

“掌柜的,捯饬身现成的、能见人的衣裳,越快越好!”富贵嗓子还哑着,话不多,直接拍了块大洋在柜台上。

掌柜的见钱眼开,麻溜儿拎出一套藏青色的细布褂子,料子不算顶好,但干干净净,板板正正。

富贵也顾不得嫌乎了,就在铺子后头拿布帘子一挡,三下五除二把身上那套血哧呼啦的破布条子扒下来,换上了新褂子。

凉飕飕的新布贴肉,刺得那些小伤口生疼,可人也精神了不少。

他把换下来的脏衣裳卷了卷,本想扔了,琢磨了一下,还是塞回了包袱里,这带血的衣裳,可不能乱丢。

给了钱,出溜出裁缝铺,富贵长长吐了口浊气。

换了身皮,心里好像踏实了点,虽说心口窝还是“咚咚”敲鼓。

他扭身又奔督军府那条阔气大街去了。

远远望见那高门楼子、扛枪站岗的兵,他定了定神,抻了抻新褂子的领口,尽量让自家看着像那么回事儿,这才抬脚往那戒备森严的大门口挪蹭。

青石头台阶又高又陡,活像通着天。富贵一步一步往上踩,手心出的汗,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滑得都快攥不住包袱绳了。

眼瞅着就差最后一磴台阶就要够着大门前的平台了,离那大门还有十来步远。

“站住!干么的?!”

一声炸雷似的吆喝猛地砸过来!

门口那俩扛枪的兵反应忒快,几乎同时“哗啦”一抖枪栓,两杆乌沉沉的枪管子一下就端平了,死死瞄住他心口窝!那架势,利索得吓人,根本没半点商量余地。

一股子冰凉的杀气劈头盖脸砸过来,比山里马子的枪口还叫人喘不上气。富贵的脚底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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