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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就焊在地上了,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他下意识想举手,可怀里那死沉的包袱坠得他胳膊都抬不利索。
“问你话呢!干什么的?!”一个兵瞪着眼又吼了一嗓子,眼珠子像钩子似的把他从头刮到脚,尤其死盯着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空气一下就冻住了。督军府门前的这股子压力,比荒山沟子里挨枪子儿还让人头皮发麻。
富贵被那两杆枪指着,后脊梁的寒毛‘唰’地全立起来了,冷汗顺着鬓角就往下淌。
他赶紧挤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腰下意识就弯了几分,声音都带着颤儿:
“哎呦呦,军爷!军爷息怒!俺…俺是沂州府牛天赐牛团长的人!”
他先把自家少爷的名号报出来,希望能顶点用:“俺是奉了俺家团长的令,特地来…来…”
他心一急,舌头差点打了结,那个要命的词儿差点秃噜出来:“…特地来贿…贿…”
幸好他脑子还没完全吓懵,在最后关头猛地刹住了车,硬生生把“贿赂”俩字咽了回去,憋得脸通红,赶紧改口:“…来面见刘子玉刘副官!对,面见刘副官!有要紧事禀报!”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怀里那沉甸甸的包袱往前稍稍递了递,仿佛那东西能证明他的身份和来意。
那包袱此刻在他手里感觉有千斤重,既是要命的由头,也是救命的稻草。
“牛团长?”其中一个士兵眉头拧得更紧了,枪口丝毫没放低,上下又打量他一番,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哪个牛团长?有啥凭证?刘副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凭证?少爷光给了金条,没给文书啊!
他急中生智,额上的汗也顾不上擦,赔着万分小心说道:“军爷,俺们团长说了,只要跟刘副官提莒县的事,刘副官一准儿明白!俺…俺这儿有团长的‘心意’,务必当面交给刘副官才行!”
他把“心意”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怀里那包硬邦邦的东西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士兵的目光果然又一次落在了那个显眼的包袱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
另一个士兵仍旧警惕地用枪指着富贵,对同伴低声道:“去个人,通报一声刘副官,问问有没有沂州姓牛这回事。”
先前问话的士兵点了点头,枪口依旧对着富贵,慢慢退后几步,朝大门里喊了一嗓子。
门口紧张的气氛暂时凝固,富贵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那包袱里金条偶尔因他手臂颤抖而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那时间过得,慢得跟蜗牛爬似的,富贵杵在那儿,大气不敢喘,就觉得后脊梁沟子嗖嗖冒凉风。
俩乌黑的枪口跟毒蛇信子似的,盯得他头皮发麻。
他支棱着耳朵,隐约能听见大门里头有脚步声和叽咕声,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就怕里头喊一嗓子“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头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越来越近,奔着门口来了。
刚才进去报信那兵哥儿又出来了,脸皮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可那眼神还是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他走到门口,朝还举着枪的同伴撇了下嘴,这才扭头对快吓成木桩子的富贵,下巴一扬:
“跟俺进来吧。刘副官正好得空,答应见你一面。”
那俩枪管子这才“哗啦”一声抬起来,可那眼神还跟钉子似的楔在他身上。
富贵心里头那根快抻断的弦‘嗡’地一松,腿肚子一软,好悬没出溜下去。
他赶紧弓下腰,连声道谢:“哎呦!多谢军爷!多谢军爷抬举!”
他不敢磨蹭,手脚并用地迈上最后那磴台阶,紧紧跟在那兵哥儿屁股后头,一脚跨过了那高得吓人的门槛,算是进了这督军府的天罗地网。
一进去,好家伙,一股子肃杀气儿就压过来了。
大院套青砖铺地,宽绰得能跑马,远处还有岗哨和巡逻的兵,皮鞋底子砸在青砖上“咔咔”响,在这空院子里回声老大,听得人心里更发毛了。
领路那兵哥儿闷着头不吭声,只管迈着大步往前走。
富贵拎着那要命的包袱,缩着脖子,小步紧倒腾地跟着,眼珠子不敢乱瞟,就觉得这府里喘气儿都得夹着尾巴。
他死死攥着包袱绳,手心全是冷汗,里头那五十根“黄鱼”,这会儿沉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坠到地底下去。
领路那士兵闷着头,七拐八绕,把富贵引到一处僻静的厢房门口。这地界儿安静得吓人,就听着远处巡逻兵的皮鞋声“咔咔”响,更显得这儿瘆人。
那士兵在紧闭的房门上“咚咚”敲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进来。”里头传出一个声音,不高,有点沉,还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可听着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威严。
士兵轻轻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木门,侧身让开一点空,拿眼瞥了一下富贵,那意思:进去吧。
富贵赶紧缩着脖子,腰弯得都快对折了,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笑,几乎是蹭着门边挪了进去。
屋里头比外头暗些,一股子墨水和旧书的味儿,还掺着点淡淡的烟味儿。
他抬眼飞快一扫,只见一个穿着军便装、看着挺精干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头,手里还拿着份文件,眼皮子抬了一下,正瞅着他。
这人眼神亮得很,像能一下子把人看穿咯,准是刘副官没跑儿!
富贵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两步,也顾不上仔细打量,冲着那人就作揖,舌头都有点打绊儿:
“刘…刘长官!俺可算见着您了!俺是沂州府牛天赐牛团长派来的,叫富贵,俺家团长让俺…让俺务必来给您问个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怀里那沉得要命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搁在脚边,但那手还没离开包袱绳,像是怕人抢了去。
刘副官没吭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就那么看着他,看得富贵后脊梁又开始冒冷汗。
富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更小心:“俺家团长…团长他…他想驻扎在莒县,想请您…请您老给琢磨琢磨,指条明路。”
他把“莒县”和“琢磨”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刘副官的脸色。
“这点…这点‘土产’。”富贵终于把心一横,手微微颤抖着指了指脚边的包袱,脸上挤着笑,“是俺家团长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务必请您老笑纳…团长说了,万事…都好商量!”
他说完这话,赶紧又低下头,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兔子似的——百爪挠心,就等着刘副官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