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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拾遵循幼童的生理本能,想睡就睡。有华阳太后在,不会传出什么坏名声,她绝对是悲伤过度晕厥了。
灵殿烛火长明,烟气沉沉,殿角偏处设了一张矮案,内侍轻步上前奉上今日晚餐。
没有装饰的陶碗,里面盛着寡淡的粟米薄粥,无菜无酱,连半点油星都无。
依照秦礼,居丧之初只食粥,禁绝酒肉,不吃蔬果,不调五味,连盐酱都是不能入口。
嬴政素白麻衣,跪坐案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连日守灵不曾卸去半点仪态,只是面色苍白,眼下有不显眼的青黑,薄唇失了往日的血色。
她尝了一口,不甜不咸,是栗米粥原来的本味。
不多时,又有两名宫人捧着食盒轻步而来,盒身素净无纹,不敢张扬,只悄悄送至她身侧。
盒子里也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众目睽睽之下无人敢违制。
备了些温和易食之物,两碗温得恰到好处的白粟粥,比旁人的更稠软些,栗米被熬得开了花。
宫人低声细语走过场,“太后怜公主年幼体弱,特命送来些许温食饱腹,不敢违礼。”
其余众臣皆有眼睛,对华阳太后这一举动就当看不见。
她仰脸瞧身边的少年:吃吗?
他微微摇头,“不必。”
他礼仪举动皆无错漏,只吃着他那一碗寡淡、冷却了的薄粥,少食也是孝行,在先父灵位之前不可贪食,否则对名声有碍。
阿拾则没这么多顾忌了,嬴异人不是她父亲,而她年幼,有点特殊照顾没人会说些什么。
“大王。”
嬴政,“吕相。”
吕不韦颔首突然瞥向她,“先王有言,让公主同大王同吃同住,依臣看就让公主陪伴大王守孝,至孝期结束再言其他。”
……
来得时候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来接女儿的华阳太后冷冷盯着嬴政,“吾儿年幼,离不开母亲。”
吕不韦,“太后……”
嬴政俯身,“孙儿会照顾好小姑姑。”
双方又争执了几句,然后嬴政回去发现自己住的地方,处处都有华阳太后的人。
吕不韦把她压在嬴政这里,有做人质的意思,等他在外夺了楚系实权人物的兵权,大概不会管她在哪里了。
华阳太后的意思就是,对方打她女儿的主意,那她就光明正大盯梢新秦王,明里暗里安插人手。
对此吕不韦并不在意,安排了人手他日后可以铲除,他不信华阳太后敢杀了嬴政,只要新王不死他就大权在握。
还有一点,吕不韦巴不得华阳太后多派人,这样嬴政有什么不好,都可以嫁祸到她头上。
只要她不傻,她就该保全嬴政,一旦和弑君沾上边,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就到头了。
“政儿,我们母子终于熬出头了!”
嬴政居所,烛火幽幽,赵姬赶来,长时间的谨小慎微让她忍不住将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政儿,你如今已是秦王了……这大秦是你的,日后我们母子……”
嬴政指尖一顿,抬眸定定道:“母后,儿臣知晓了。”
赵姬却未察觉不妥,反倒眼中更亮,彻底压制不住笑声,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往后你便是真正的王了,娘是太后,那死老太婆……”
“母后别说了!”
赵姬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冷脸了,“政儿!”
“政儿!”
稚嫩清脆的童音响起,赵姬毛骨悚然扭头,阿拾小小一团立在素幔之下,一身丧服非但不显凄冷,反倒衬得她肌肤莹白,模样愈发乖巧可爱。
她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望向赵姬,鹦鹉学舌一样学她叫嬴政。